親愛的:

  今天下班前,我照顧的婆婆當天使了,由於我已經到了下班時間了,因此是由 接手的學姊在忙,待在護理站寫紀錄的我雖然下班了,但是因為大家都還在忙碌,因此也會順手接接紅燈幫忙跑跑腿.

  那一間病房剛剛好是兩個婆婆住在一起,有時候年紀相當的病人住在一起彼此還蠻有話聊的,往往到最後都成了好朋友.但是今天不幸遇到這種事情,還真有點擔心另一位奶奶今晚好睡嗎?我才正在擔心時,奶奶就按紅燈了什麼也不說,只說了一句:[過來一下]到了病房,發現平常陪在奶奶身旁的爺爺剛好不在,原來是因為爺爺不在奶奶想找人又找不到.幫奶奶撥手機發現爺爺剛好沒帶手機出門.

  奶奶失望的問我:[隔壁的是不是...]

  握著奶奶的手,我沉默的點點頭,心中卻不知道該說些麼來安慰她.時間也跟著沉默了一會,奶奶把頭轉向窗外,四五點的病房,恰好是陽光灑進來的時間,透著夕陽的白髮,閃閃亮亮的,彷彿風兒一吹就會落下滿地水晶一般,這樣片刻的時間,我竟然感受到這個冬天快過去了春天即將來臨的訊息.大概是過了一朵落花漂流到湖心的時間吧,奶奶開口請求我陪她一下子,因為她會怕.在一旁的我只是靜靜的握著奶奶的手.順便幫她捏捏肩膀脖子.靜靜的兩個人彼此有各自的心事.

  好一陣子.爺爺才從外頭回來.其實我一點也不埋怨爺爺的暫時出走.住院不只病人有壓力,家屬的壓力往往不比病人小,出去透透氣是健康的.我告訴爺爺奶奶的害怕,並且撒嬌的要爺爺好好的陪陪奶奶.可是故做堅強的爺爺,一副很有男子氣概的說:[怕什麼?有什麼好怕的.]

[喔!可是我覺得奶奶真的會怕呀.爺爺你知不知道奶奶在怕什麼?]

[還不是怕隔壁的那個.沒什麼好怕的啦.每個人都會呀.我們要看開一點]

[嗯.爺爺說的很好,的確每個人都會經歷到,要看開一點.但是今天事情是發生在這裡,奶奶也生病了,我想奶奶可能會擔心吧?你們有沒有聊過生病後的感受呢?]

[要講什麼?就是希望趕快好回家呀.要抱著希望病才會快好!]

[嗯.我想這個希望是每個住院的病人都想的啦!但是生病後呀,對於很多事情的感受以及看法都會變的前不同,不知道爺爺有沒有感受到?我想爺爺也有不同的感受吧]

[對啦!是有啦.]

[不管我們現在是怎樣的狀況呀,誰都無法預料明天,更何況是生病了人以及家人.生病了住院時,我們都會對於自己以及周圍環境都會產生新的體驗,有時候可能是珍惜,就像奶奶會很珍惜和爺爺在一起的時間;也許是害怕,怕未知的變化,怕來不及作許多事,怕失去,怕...也許會有悲傷;或著許多我們說不出來的感受.我看到爺爺一直陪著奶奶,真的很令人感動.什麼叫"牽手"?就是要牽著手過一輩子,不是嗎?所以爺爺真的很棒,能在這個時候陪著奶奶,很多人還沒這種機會呢.]

  看看奶奶泛著淚光的眼,我知道奶奶現在心中的感受,她的眼神要求我繼續說下去.

[但是呀,老一輩的人好像比較不習慣把自己的感覺說出來,有點可惜.尤其是今天發生這種事情,我想奶奶一定有很多感受,相同的爺爺一定也有,只是你們都怕對方擔心所以沒講出來.我覺得這樣有點孤單喔!有時候,你們把自己的感覺講出來,反而能讓彼此更勇敢有勇氣走下去喔.我想奶奶的身體她自己最能感覺到,爺爺每天這樣陪著也大概知道奶奶的狀況.你們要不要利用今天好好的把自己的感覺告訴對方,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機會,你們覺得如何呢?]

  不知何時,爺爺已經緊緊的握住奶奶的雙手,靦腆的爺爺害羞的說:[其實我也有點怕...]

親愛的熊熊:人生的路,有起就有落,今年的冬天特別的冷.往後,我們還要牽著手,一起走過無數個冬天.我是幸運的,一路上有你能陪著我一起走.每當我握著你厚厚的手掌,我知道這雙手能陪我很久很久.答應我不管未來發生的任何事,我們都要把握當下的每一刻,珍惜每份變化體會.不只牽手過寒冬喔.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4。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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